“住在城里”(图文)
黄燕 | 2007年04月28日,00:01culture(文化)这个词最初的意思是“住在城里”。不知道,如果有一天,人都被赶出城的时候,汉语会不会相应地产生一个新词,来指代“文化”?
没有特意想怎么开头,就从照片开始吧:
“巴西烤肉”旧址全景。她曾经这样看着长安街13年,墙上的店名已经被揭掉,仅余时间写下的隐隐痕迹。如果我没有记错,这家店应该是1993年底或1994年初,巴西总统访华时亲自剪彩开业的。这两位女士好像是来寻找这家店的,在门口犹疑了一阵,便向旁边的一位好像是建筑工地的人问缘由。之前,我已经问过了,得知这个四合院就是要拆了。
这是“巴西烤肉”的邻居——盛祥饭庄。邮递员刚送完信出来。这家店所在的宅子,是京剧表演艺术家马连良的旧居,也正因为如此,这座院子在“文物”的名义下得以保留,不过,卖的却是……
我继续西行,看到了三味书屋。
我害怕哪一天这座建筑也会被抹掉,就拍了好几张。这是临着长安街的一面墙。看得出,它曾经有邻居。不知道为什么,看到那些水泥疤痕,成语一向学得很差的我,却想起了“唇寒齿亡”。
这家书店还在开门迎客。但一些人,包括我,不知道有没有大限在等着它。
这是它面朝西的门脸。斜对面,也就是我拍照时站的地方,是——
一个壕坑。不过,我的小相机以及我的小个子没能让我给大家展示出那坑的深度。
接着朝家的方向走,看到这个小胡同。入口处已被封堵起来。正在建的楼房下面,曾经是我儿子两三岁时呆过的托儿所旧址。儿子穿着一件小红T恤,手拿一块雪饼放在嘴边,乖乖的目光迈过高高的四合院门槛,投向端相机的我。这一幕,连同那做背景的四合院影壁,以及影壁下正在努力生长的植物,凝固在一张看得见的照片上,也凝固在我看不见的脑海里了。
这个5岁的孩子,在窄窄的人行道上趴在折叠椅上写字。他(应该是个男孩吧)写的“妈妈”笔画有些歪歪斜斜,字体还好大好大,让我心生暖意,并一下把我从刚才的伤感中拯救了出来。
是不是一个好漂亮的小男孩啊?看看他的小手,还有长长的眼睫毛,简直迷死人啦!
我给他看他写字时的照片,并跟他讲写字时要头抬高一点,不然容易伤眼睛。小伙子有点不好意思,歪过头看旁边屋里守着水果摊的妈妈,问了妈妈什么。我只听到那位年青的妈妈善意地重复了我的提醒。他们来自福建。
我家门前的这条街上,住了不少来自北京城以外的同胞,他们开着牛羊肉店、活鱼店、面条店、水果摊、蔬菜店、包子铺、五金店、小餐馆……在这远离他们家乡的地方,给我们提供居家生活的必需品,并期冀以此挣到更好的未来。
我比较喜欢在这样的氛围中生活:大家都认识,尽管不一定知道对方的名字。因为是这样,我可以在忽然想买点水果却没带钱的时候,仍然能拎走东西,钱嘛,哪天有空儿哪天还上;可以到自己光顾了几年的面条店,要那个永远是笑意盈盈的女人专门压些两指宽的面条(北京人管这种新鲜的面条叫“切面”),然后,接着骑车到附近的菜场,看着好几笼活鸡,摆出一副不经心的样子,问:“柴鸡多少钱一斤啊?”而实际上,除了知道统一着装的白毛鸡来自养鸡场,其他什么柴鸡三黄鸡,我根本弄不清楚。
在小伙子拾掇鸡的时候,我顺便在旁边的菜摊上挑了几样菜。然后,我带着鲜鸡与鲜菜折回面条店,我要的非标准型号面条切出来了。没两分钟,我就已经在家中厨房准备做炒面条啦。
等吃上自小就最喜欢的炒面条,我立刻觉得生活如此美好,自己幸福得一塌糊涂。
由于这些所谓的外地人的存在,我的幸福感来得更加容易、更加快捷,甚至还让我对这个庞然的城市萌发了些许归属感。因此,我见到他们时便少了些城里人的傲慢与偏见,多了些公民的理智与情感。
只是,不知道什么时候,推土机就会得意地挥舞着铁臂,将我这个小市民的一点幸福感推倒在写字楼的地基下,一如沉香的妈妈被镇压在大山下。因为,我住在老北京城的城内,而今这块用“寸土寸金”都不足以形容的地段,太招人了。
正在看一本书《六个瓶子里的历史》,里面提到culture(文化)这个词,最初的意思是“住在城里”。不知道,如果将来有一天,人全被楼赶出了城,汉语会不会相应地产生一个新词,来指代“文化”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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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多了 | 点击: (245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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