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燕

Menu:

最新评论

最新文章


文章分类

走马观花看世界 [21]
煮妇烹小鲜 [7]
想多了 [21]
英伦点滴 [19]
心情吧 [10]
飞吧 [11]
杂货铺 [7]
爱与哀愁 [12]
啰嗦妈妈 [4]
心灵加油站 [4]

文章归档

网站链接

一般分类

新闻聚合

RSS 2.0

« 上一篇 | 下一篇»

新闻·心境

黄燕 | 2007年09月07日,14:25

跟很多见过世面的记者相比,我的职业经历实在乏善可陈:没有跟领导人握过手合过影;没有跟时代巨子聊过天吃过饭;没有感动过中国,更谈不上震撼世界。然而,这并不妨碍我从记者这门职业中获益多多。

 

似乎,没有谁从未有过任何理想。不过,理想最终得以实现的人就没那么多了。如此说来,我大概算比较幸运的一个,实现了年少时的理想,尽管当初立志完全出于偶然:一次课堂上,老师要我们说出自己的理想,前面的同学纷纷表示长大了“要当作家”(80年代初,很多很多人做过文学梦,想当作家的人多过豆芽菜),而我仅仅因为不想人云亦云,才临时冒出个“要当记者”的想法来。

不可否认,因为有舶来“无冕之王”的美誉在上,这个职业很容易让人自我感觉良好,捎带着连这个理想都很容易让人自我陶醉。

有一种人被视为“天生当记者的料儿”,我很希望自己是,但事实并非如此。在学校读国际新闻采编专业的时候,有一次考试,就一道题:从一些新闻中选出十大国际新闻,选对一条得10分。结果,我只得了60分。看到有的同学得满分,我对自己的表现感到非常沮丧,甚至怀疑自己将来能否干得了这一行。

在报实习意向时,面对实习接收单位的好几个业务部门,我不知如何选择,去问一位当过驻外记者的老师,得到的回答是:如果你想练笔,就去对外部吧。

就这样,作为一个缺乏天分的新闻专业的学生,我抱着“勤能补拙”的一线希望,懵懵懂懂地进了对外部的门。一呆,就是十多年。

过了许久我才明白,一个记者的运气好坏,不完全在于天分多寡,而在于能否遇到既专业又敬业的领导和同事。在这方面,我的运气差不多是可以打满分的。

在这个部门,我第一次知道中国还有这样一种记者:他们似乎不以“除暴安良”为己任,也不以“名垂青史”为目标;他们的确“无冕”,却不为王,甚至,许多人一辈子从事这项工作,一辈子也不曾为人所知......

然而,正是在这个颇具中国特色的工作岗位上,我有幸不断得到良师益友的教诲和鼓励,在经过“失败乃成功之母”以及“成功更是成功之母”的体验之后,能够不断捡拾信心和勇气在新闻的道路上继续前行。

一篇夭折稿的“遗产”

1996年秋,各国议会联盟(IPU)第96届大会在北京召开。刚工作两年的我有幸被编入报道组。一次,在从办公室去会场的路上,我忽然想起当天是“九·一八”事变65周年纪念日,便提出是否可以就此采访与会议员写篇稿子。这个想法得到了领队的好评和同意。于是,心中有点小得意的我抓住会议间隙采访了中国、韩国、菲律宾等国的代表,他们谈得当然都不错,但当我看到日本代表时,便知道自己还想要些什么了。

我试着跟一名日本议员搭话。刚开始,听我用英语自我介绍的时候,他还挺客气的,马上站了起来。可是,当我接着说明来意后,他的表情立即严肃起来,匆匆用英语说了句“对不起,我不懂英语”,便就势“逃跑”了。

这个意外让我感到窝火,回到会场附近的临时办公室,就向同事们痛诉“小日本”的“恶劣”表现(备注:这里的说法都是用上引号的。我现在可没当年那么狭隘了,至少明白了一点:靠骂,是骂不成发达国家的)。就在大家七嘴八舌帮我解气的时候,领队发话了,大意是即便采访不到日本议员,稿子照样可以写。而我当时大概还是认为缺了一块内容不好弄。然后,就听领队说了一句:“你是个FAILURE(失败者)!”

一时间,家仇国恨齐聚心头。结果,那篇采访几乎完成的稿子被我放弃了。后来,当我心平气和地回想起这件事,觉得挺遗憾,其实我完全可以把日本议员的表现写在稿件里,他不接受采访本身就是一种态度和立场的表现嘛。而我作为记者也可以对读者有所交待,即应该采访的人我都想到要采访了。

虽然,当领队说我是个失败者的时候,我当场用行动证明了他说得没错。不过,十年来,我不时会想起自己从中得到的两个教训:不冷静的时候,不要做决定;一旦决定做某事,不要轻言放弃。

道理简单,可因为是自己亲历的,所以格外醒脑。

向遇到人的学习

因为所在媒体的关系,我的采访机会往往更多一些。每一次采访,于我而言,都像是推开了一扇窗,透过这扇窗子,可以窥见世间万象。正因为如此,几乎每一次采访,我都能学到些什么,或者是正面的,或者是反面的。

·知道得越多,越觉得自己无知

记者这个职业的特点决定了我们随时可能接到任务,对自己懂或者不懂的事情进行报道,而有时任务来得很急,根本没时间做功课。所以,记者的知识储备,犹如女人的衣橱,永远都少那么一点。

在听过李政道先生的一个比喻后,我对此有了更深刻的认识。为了向这位杰出的物理学家表示敬意,紫金山天文台发现的一颗小行星被命名为“李政道星”。命名仪式在人民大会堂举行。李政道先生应邀为来宾做了一个演讲,内容包括当今宇宙的奥秘、暗物质的新假设、实验室的小黑洞和中国古代的天文学。

其间,他讲到一个人了解的东西越多,越是觉得自己无知。为了加深大家的理解,他先后比划了一大一小两个圆圈,圈内代表一个人已有的知识,圈外代表他未知的领域。显然,圆圈越大,已知跟未知的边界越长,也就是说,一个人知道得越多,就会发现自己不知道的东西更多。

李政道先生用一个小比喻说明了一个大道理,让我在感佩之余,获得了可以受用终生的教益。

·可以较真但不可以死钻牛角尖

刚工作时,一家采访单位介绍我接触了一名上访多年的数学教师。他上世纪六十年代毕业于一所著名大学的数学系,曾在江苏某地教书,因为一道题的解答方法没有得到官方认可,自认为受到打压,为讨个说法,便走上了漫漫上访路。我见到他的时候,人已头发斑白。

他和老伴拎着旧尼龙布袋,里面装满了纸张各异、纸质不一的材料,包括手写的长篇申诉和数学研究机构应其要求提供的证明信。我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,又不忍当场拒绝,便收下他们视为珍宝的材料,说好看完了再联系。过了一段时间,他们打电话问我情况,我提出想联系一下江苏某地的教育部门,从那里再了解一些情况。未料,两人被这个想法激怒,当即要求我退还所有材料,不用我忙乎了。

再次见面的气氛与上次截然不同,夫妻俩似乎有上当受骗的感觉,拿到东西蛮不高兴地离开了。望着这两位与我父母年龄相当的陌生人离去的背影,我感慨万千:他要告的人,有的都不在人世了,可他执意要“讨个公道”的想法却丝毫没有动摇。要知道,那个年代的大学生是多么金贵的人才啊,但他却把半生的时间投到在旁人看来没什么意义的“讨说法”上,拖得爱人也失去了工作,跟随他背井离乡,颠沛流离。

从那以后,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们。但是,他们的背影以及我当时的感慨,不时在提醒我,人可以较真,但一定不可以死钻牛角尖。

·与同行“同行”

因为服务的新闻单位比较大,我们外出采访时经常会被人高看一眼。还好,我没有飘飘然地以为这样的待遇是冲着个人而来的。否则,肯定会失去很多向同行学习的机会。

记得那时,我外出采访之后,会留意同去的记者对同一件事是怎样报的。结果就发现,中国日报的同行往往胜出一筹。甚至有时候,看了她的报道,感觉自己和其他人好像没去现场采访似的。

我开始重点观察几位中外同行,注意到他们除了对报道领域的“前世今生”比较了解之外,还比较善于根据各自受众的特点和兴趣点,有针对性地设计问题。而且,中国日报的记者往往在新闻发布会之后,还要私下追问更多问题。如此一来,他们的稿件当然就"好看"得多了。

于是,我有机会就跟他们凑在一起,听他们谈论领域内的最新情况,听他们提可能牵出更多新闻的问题。中国日报的记者采访不结束,我就不走,在一旁边听边记。渐渐地,这些同行习惯了我“追求进步”的样子,还会主动教我两招。试想,如果我老想端着个大媒体记者的架子,同行们怎么肯与我交心呢?

写有趣的新闻 过有趣的生活

在我看来,有趣的新闻,不见得一定是让人看了发笑的,但一定是让人感兴趣、能看完并留下印象的。在做对外记者的时候,我和我的同事为此付出了很大的努力。不过,我得到了回报,不仅仅在工作上,还有在生活中。因为当记者,我渐渐习惯了去--

·想 

习惯思考,这听起来有点老气横秋,但绝不仅限于年龄或阅历资深的人士。记者不思考,读者会发笑。

闲时,我偶尔会从数据库里调出自己以前写的稿子看一看,除却“自恋”的成分,更多的是想以自己眼下的心智,衡量从前的表现。往往现在还能看的稿子,都是当时采写时绞脑汁的结果。

·看

有趣的故事几乎都是靠细节取胜的。而且,对细节的观察直接反映记者的发现力,也是判断真伪的一个重要依据。

喜欢看,还让生活变得不一样起来。跟朋友一起旅行,往往是记者出身的我看到的更多,发现的更多,体验的也更丰富。

·说

做记者要采访,我因此锻炼得可以主动跟陌生人说话了。而在这之前,我是远远看见老师过来,就会慌慌张张躲起来的那种学生。

因为学会了跟陌生人说话,我的紧张和不自信慢慢减少了,取而代之的是我对他人的平视,以及自己假象中的他人对我的平视。一些事、一些人不再会让我手足无措,思前想后。心态,由此变得淡然下来。

不是结束的结语

不久前,一位新来的小同事问我采访过的最大的官儿有多大。我一下被问住了,以前还没怎么想过这个问题。停顿数秒,我乐了:部长。因为我知道,对于一名我们单位的记者来说,能采访到这个级别的官员实在算不得什么。

跟很多见过世面的记者相比,我的职业经历实在乏善可陈:没有跟领导人握过手合过影;没有跟时代巨子聊过天吃过饭;没有感动过中国,更谈不上震撼世界。然而,这并不妨碍我从记者这门职业中获益多多。

成年后,有两件事对我的影响最大:一是当了妈妈,另一个就是当了记者。有趣的是,因为当的是对外记者,一直以来,家人和同学朋友都绝少在国内报刊上看到我的署名稿件。而自从做了母亲,我的名字也就不知不觉地被“某某的妈”替代了。然而,正因为有这样越来越无名的经历,使得我有时间有心境感受变化、理解变化、接受变化、创造变化。

因为做记者,我改变了许多。因为这些改变,我对这个职业欲罢不能。

发表于 飞吧 | 点击: (269) | 评论: (9)
本文地址: http://huangyan.blshe.com/post/34/98399

9 条 关于 "新闻·心境" 的评论

发表评论